这个女大学生不纯洁

2005年5月下旬的一天，午后3点，28岁的园艺师郁聪坐在昆明上岛咖啡店的沙发上，一边喝咖啡一边看书，消磨着周末难得的悠闲时光。一个女孩子袅袅婷婷地走过来，坐在他的对面。

女孩子叫了一杯咖啡，浅浅地呷了一口。她四下看了看，午后的咖啡店里只有寥寥三两个人，她无聊的目光落在了对面这个男人的身上：穿着纯棉T恤，小平头，垂下来看书的眼神极专注，而那两排又黑又浓的眼睫毛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了浓重的阴影。是的，这个高大的青年脸色苍白得令人怜惜。

女孩子顽皮心顿起，她伸出两只手，捂住了桌面上那本郁聪正在阅读的书，见郁聪吃惊地抬起头来，她“扑哧”一声笑出声来。

“喂，我现在很无聊，你陪我聊聊天好不好？”女孩子恳求道。见郁聪不答，她皱皱眉说：“别不识好歹，平时别人找我聊天，都要付钱给我。你知道我陪人聊天一小时收多少钱吗？起码要100元耶。”

她蛮横霸道的口气把郁聪逗乐了，再看她的模样，也就20来岁，郁聪不由有些心软，就陪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。

她叫肖小小，刚刚19岁，是昆明一所大学大二的学生。“你别一听我是大学生就以为我很清纯，其实我正做着那种生意，是侍候你们男人的那种生意。你懂吧？”肖小小熟练地在指间燃着一支烟，慢慢地吸了一口，说：“你想要我吗？可以打个折给你。八折，够意思了吧？你让我喜欢。平时我绝不打折出售的。不过看看你，穿着纯棉T恤，笑容纯洁，应该不是我的客人——别怪我，我习惯了给自己招揽生意。”

肖小小坦率的态度让郁聪相信她的话是真的。他再看她的眼睛，迷蒙的眼神里写满了沧桑、寂寞、玩世不恭，还有几分未脱的稚气和天真。他的心不由得一阵隐隐作痛：“告诉我，为什么要这样生活？”

“没什么为什么，这只是一种生活而已。”肖小小淡淡地说。她的父母是大理市的下岗工人，她有一个弟弟，正在读高中，父母那点微薄的收入供不起姐弟俩读书。上大学的第一个假期，肖小小曾在大酒店做过一个月的服务员，每个月才500元的收入，“那活儿太累了，收入又少。见那些女人陪男人不累，赚钱又多，自然就加入进去了。”

肖小小不以为然的态度让郁聪极为震惊。郁聪从昆明一所大学毕业后，就做了一名园艺师，每天跟花草树木打交道，他热爱他侍弄的每一棵花草树木。他想象不出，一个正在读大学的青春女孩为了钱，居然如此轻易地就去出卖自己的肉体！

郁聪沉声问道：“为什么把这一切告诉我？”肖小小把脸凑近他：“因为我寂寞，想找人倾诉；也因为你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值得信任的男人。这个世界上，像你这样值得信任的男人越来越少了。”

肖小小的手机恰在这时响了起来，她接通了手机。显然，打电话的是一个男人，肖小小与对方调笑着，她的笑声放浪而无所忌惮。那笑声刺激着郁聪的神经，他的心里一阵阵刺痛。

10多分钟后，肖小小收起电话站了起来：“对不起，生意来了，我要走了。谢谢你啊，今天下午我很愉快。”

说着，她就往外走去。郁聪喝住了她：“站住！”

肖小小回过头来，见郁聪阴沉着脸不说话，她忽然笑了：“怎么？舍不得我了？舍不得我我就不走了。不过我很贵的，你舍得花钱买我吗？”

“你留下来，不要走。今天晚上我要你跟我去一个地方。”郁聪的目光里有一种凛凛的东西，让肖小小不得不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。

相约看一场美丽的流星雨

肖小小乖乖地跟在郁聪的身后出了咖啡店。她和他刚刚认识几个小时，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听他的话。郁聪走到一部切诺基面前，打开车门，让肖小小坐进去。肖小小惊叹一声：“哇，看不出来，你这个靓仔还挺有钱呢。”“哪来这么多废话？”郁聪满脸的严肃。肖小小吐吐舌头，不作声了。

切诺基轰的一声启动了，在激烈的摇滚乐声中，向着昆明市郊直奔而去。离城市越远，郁聪苍白的脸上笑容越明朗。当切诺基爬上市郊一座山的最高点时，天已接近黄昏了，郁聪把车子停在一棵高大的桂花树下。

他打开车子的后备箱，开始往下卸东西。居然是帐篷、防潮床垫、高倍望远镜、相机、电筒等东西。被这些东西吸引并充满惊奇的肖小小没有注意到，郁聪的身体其实是极度虚弱的，做完这些，他身上已被汗水湿透了。“今天晚上天气晴朗，我带你看星星。如果运气好的话，我们也许能看到一两颗流星。”

“什么！看星星？我已经好多年没看星星了。傻小子，看不出来你还是一个浪漫的男人呢。又有钱又浪漫，哇，我今天挖到金矿了！”肖小小兴奋得尖叫起来，原地连着转了几圈，欢呼雀跃好似一个孩子。郁聪也笑了。他又从后备箱里拎出一只篮子，变戏法似的从里面拿出面包、水果、可乐和一瓶红酒：“小小，把餐桌布打开，现在开始野餐吧！”

两个人吃面包的时候，天完全黑了下来。山峦上虫鸣四起，草木清香，肖小小不由得抬起头望向天空，今夜晴空万里、星光灿烂。长期生活在城市污染的天空下，肖小小已经很久没有抬头看夜空了，她的一颗心一下子蹿进璀璨的星空中……

郁聪说：“我最喜欢在长夜里看满天的繁星。仰望星空，我感到宇宙是如此美妙，如此和谐，如此不可思议。不论内心多么浮躁不安，那浩瀚的星海总会让你的心安静下来。”他拿出一张星图，指点着遥远的星星对肖小小说：“看那边，那是著名的‘夏季大三角’——天鹅座的天津四、天琴座的织女星和天鹰座的牛郎星；再看那边，那是四边形的飞马座；那是仙王座、仙后座；那是大熊座、小熊座……”

肖小小随着郁聪的指点，一一辨认、熟悉着一颗颗星星，郁聪又给她讲每一颗星星距离我们居住的地球的距离，讲每一颗星星的特点及有关它们的传说。讲累了，他们就躺在防潮垫上，一动不动地看满天的繁星。

忽然，一颗流星划破黑夜，带着耀眼的光芒向着地球直坠下来。肖小小发出一声惊叹，从防潮垫上一下子跳了起来：“快看啊郁聪，流星！快快，快爬起来对着流星许愿，人家都说那很灵的！”

郁聪微笑着说：“这算什么。如果10多天前我们就认识，我会带你去看一场流星雨。也就是今年5月5日那场著名的宝瓶座流星雨。宝瓶座流星雨出身‘名门’，与哈雷彗星有关，是哈雷彗星运行时在太空中喷洒的颗粒闯入地球的大气层，因摩擦发生燃烧而形成的美丽的流星雨。你想想，几十颗几百颗流星在空中同时划过，有的绚如烟火，有的只是一道白色的小小的光痕，那样的情景是多么激动人心。”

肖小小沉默着、想象着郁聪描绘的宇宙间那壮美的一幕，她的心里竟涌上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庄严和震撼。过了好久，她才说：“我也想看一场如此美丽、如此壮观的流星雨。郁聪，什么时候还有流星雨，你能带我去看吗？”

郁聪看看手表，站了起来：“已经是凌晨1点多钟了，我们收拾东西回去吧。”

切诺基驶到学校门口，肖小小却不肯下车：“郁聪，答应我，带我去看一场流星雨。”她这时的表情，又像一个耍赖的孩子了。郁聪沉默了一会儿，对她说：“8月13日，英仙座流星雨光临地球，跟宝瓶座流星雨相比，英仙座流星雨的规模更大、更璀璨，如果你想看，我可以带你去看。但是我有一个条件，”郁聪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，上面写着一间花店的名字，“从今天起，你每个周末去这间花店打两天工；每天上完课，再去花店打几个小时的夜工。你放心，工钱足够供你读书的。”

郁聪的脸色阴沉下来，他恶狠狠地说：“从今天开始，你永远不要再做你所谓的男人的生意！”

肖小小的脸上出现了愧色，一副要哭的样子。郁聪侧过身来，抱了抱她：“小小，答应我，永远不要再去那种地方。流星雨是神圣的，是来自宇宙的奇观，我们要怀着一颗洁净的心，怀着一颗敬畏的心，等待它的光临！”

郁聪宽大的怀抱有一种令人心动的男性的气息，那一瞬间，肖小小觉得自己的心脏都不会跳动了。她想永远伏在这个怀抱里，永远不再出来。可是郁聪已经松开她了：“小小，回去吧，好好睡一觉，明天去上班。”

等待流星时爱情来临了

自从事所谓男人的生意以来，肖小小的道德感和羞耻心在金钱的冲击下几乎荡然无存。但那个奇妙的山顶观星之夜，居然把她沉睡着的对美的向往、对大自然的憧憬唤醒了。尤其是郁聪，让她感受到了发自肺腑的温暖和关怀，那是一种久违了的人和人之间的关怀与温暖，是在那种金钱交易中永远感受不到的。比起对流星雨的向往，肖小小更在乎这种温暖的感觉。

第二天，肖小小果真去了花店。花店里一个叫阿真的女孩子对小小说，郁聪是这家花店的老板。原来，郁聪大学毕业后，工作了两年就辞职不干了，用攒下来的钱到昆明郊外租了一块小小的山坡地，专门用来研究培植各种珍稀花卉，随后他又在昆明街头开了两家鲜花店，专门出售他自己培植出来的鲜花，生意一直不错。郁聪有了闲钱，不买华服豪宅，却买下这部切诺基，每天在城市和山野间穿梭，日子平静而充实。

几天后的一个下午，郁聪来了，看到正忙着给鲜花淋水的肖小小，他咧咧嘴笑了。他问她：“喜欢这里吗？”小小用力点点头：“喜欢。喜欢给花淋水、为花剪枝、把鲜花插成各种美丽的造型再送到顾客手里时顾客那喜悦的表情。我太喜欢这间花店了，郁聪，谢谢你呀！”

郁聪逐个儿查看着小小插好的鲜花篮，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：“小小，看不出来，你对插花还挺有天分的。”他看了她好半天，直看得她脸都红了，好像能听到自己越来越猛烈的心跳声。他突然收起脸上的笑容对她说：“走，我带你去看看我设在山上的那座花卉种植园。”

切诺基将他们载到郊外，小小的坡地上种满了各种奇异美丽的花卉。郁聪带着肖小小在花卉间走着，教她辨认着每一种花卉。见小小一边小心地扶起一株被风吹折了的玫瑰，一边对着玫瑰喃喃地说着安慰的话语，郁聪满意地笑了：看得出来，这是一个爱花、懂花、知道怜惜花的女孩子。他在心里终于作出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。

“从今天起，我想让你学习关于花卉的知识。从花卉的品种，到花卉的种植，再到花店的经营和管理。这是一个很艰苦很巨大的工程，小小，你有没有兴趣、有没有信心做好这一切呢？”

肖小小没想到郁聪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，她郑重地说：“我有兴趣学习有关花卉的一切。郁聪，你教我吧！”她在内心里喃喃地说：“郁聪，不管什么事，只要是你让我做的，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。只要能呆在你的身边，我就是幸福的、快乐的。”

肖小小在学习花卉知识时很认真，很专注。她尤其喜欢山坡上那座花卉种植园，在和煦的山风中看鲜花轻舞，嗅鲜花和草木的芳香，她真正地感受到了幸福的滋味。在贫穷家庭中长大的她，从小到大看够了父母为生活奔波的愁苦的样子，她深深地憎恨贫穷，她以为，有了金钱就会有幸福。当她用身体换来大笔大笔的金钱后，她奇怪幸福为什么离她越来越远了。而现在，郁聪帮她找到了幸福。

她爱上了他。这种爱来得突然，来得猛烈，来得毫无理性。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他，因此伴随着爱而来的，是巨大的痛苦。在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后，她决定一辈子把爱深深地埋进心里，只要每天能看到他，感觉到他，她就满足了。

他如流星般照亮她的生命

7月到了，学校放假了。肖小小不用再去上课，她每天都呆在花店和花卉种植园里，跟着郁聪学习有关花卉的种植和管理。郁聪对她的进步非常满意。但他的眉宇间经常会掠过一丝忧伤，他的脸色也越发苍白了，身体虚弱得只要动一动，浑身上下就会被虚汗湿透。

花卉种植园成了他们最爱去的地方，他们常常在那里呆到很晚。有时天黑了，对着满天繁星，郁聪会给肖小小讲一些天文知识，他已经教会她辨认很多很多的星星。肖小小在心里数着日子，她盼望着8月13日的到来，郁聪说过，那天英仙座流星雨将光临地球，夜空中将有一场流星的盛宴，她将在那天对着流星许愿：一辈子就这样守着郁聪，守着花卉种植园，那她将成为这个世界上离幸福最近的人。

8月7日一大早，肖小小从学校赶到花店，刚进店门，就见那个叫阿真的女孩子泪流满面地对她说：“小小姐姐，郁聪走了！”

“走了？他去了哪里？”“他开着切诺基离开了昆明，他说他不再回来了。”阿真说着，递给了肖小小一封信。

肖小小接过信，只觉得两腿发软，定了定神，才拆开信件，急切地看了起来：

小小，请原谅我就这样离开了你，离开了花卉种植园。走之前，我已经把花卉种植园连同那两间花店一齐转到你的名下。你答应我，这辈子好好照顾那些鲜花，好好待它们，你知道，它们都是有生命的。

生命多么可贵，可我的生命却要终止了。我的母亲把她们家族中一种可怕的家族遗传病传给了我，凡是患上这种遗传病的人，28岁以前都会死亡。在我两岁的时候，28岁的母亲跟她家族里患病的那些人一样死掉了。从去年开始，这种遗传病的种种征兆开始在我的身上出现；三个月前，疾病已经严重地破坏了我的健康，我曾去过很多家医院，医生对此束手无策。令我一度非常绝望。

我的生命也许还有一个月，也许还有几天。我决定上路了，多看一眼这个绚丽多彩的世界。我的第一站将是西藏，那里是离上帝最近的地方，如果能倒在那里，则是上苍对我的厚爱。

我多么渴望能在这个世界多停留几天。生命如此宝贵，因此当那天我在咖啡店里遇见你、见你随意糟踏宝贵的青春和生命时，我真的非常愤怒，也非常伤心。能够把你留下，改变你生命的轨迹，令你重生，令我非常喜悦，也非常开心。这大概是我这一生中做过的最重要的一件事了，我为此感谢上苍。

小小，好好生活，替我好好打理那些花草，好好享受这个世界，即使我死了，我也会感到我的生命在你身上重生……

肖小小叫了一声：“郁聪，你这个不讲信用的坏蛋，你答应过陪我一起迎接英仙座流星雨的……”她哭倒在地。

8月13日凌晨3时，肖小小终于迎来了盼望已久的英仙座流星雨。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亲眼目睹流星雨，是那么精彩，那么绚烂。那一颗颗流星虽然生命只有短短的一瞬间，但这一瞬间已经迸发出了它们全部的光和热，足以照亮整个宇宙。

正如郁聪，他在和肖小小相识的短短几十天里，用自己全部的光和热改变了她的一生，照亮了她的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