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婚礼的婚纱照

在一次朋友的生日聚会上，我认识了忧郁的志刚。我那时刚离婚，心情很不好，看到他那双悲哀的眼睛，我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。那天我们聊得很投机，分手时相互留了电话号码。在此后的几个月中，我们见过几次面，每次都相处得特别开心。慢慢地，志刚的身影在我的脑子里挥之不去了。

当发现自己爱上志刚的时候，我再也不肯和他单独相处了。我告诉他：“我的婚姻就是因为第三者插足破坏的，所以我绝不当第三者！”

志刚找到我，说了他的不幸婚姻：妻子对他不忠，在儿子8岁那年她跟别的男人跑了，随后他们离了婚；几年后那个男人抛弃了她，她回来求他原谅，为了儿子，他和她办了复婚手续；之后，她并未因私奔而内疚和羞愧，反而变本加厉地在家里作威作福，每天外出打麻将，成天找茬和他打架，还吵着要离婚。

志刚说：“我们已经离过一次婚，现在又要再次离婚，所以我有权利对你说‘我爱你’。”

我看着志刚真诚的眼睛，点了点头。

我们开始相爱了。志刚的儿子正在读中学，为了不影响他学习，我们决定等他考上大学后，志刚才办离婚手续，然后和我结婚。

我们的爱情一开始并不甜蜜。每当我们激情澎湃的时候，志刚总是退缩。开始我以为志刚是负责的男人，克制着自己，后来我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。

志刚过生日的那天晚上，我们都喝多了。志刚紧紧拥着我，我在他耳旁轻轻地说：“我把我送给你吧。”说完我紧紧拥抱他，却惊讶地发现他阳痿……我望着他激情未退、却又无能为力而涨得通红的脸，心里有些隐隐作痛。

志刚告诉我：妻子婚后不久就和他三天两头打架；在他眼里，妻子不是女人而是老虎；新婚不久他对性生活越来越冷淡，复婚后他的状态更差了，妻子就恶言相向，说他不是男人，是太监，他的自尊心严重受挫，后来就真的不行了。

我是医生，我知道志刚患的是典型的心因性阳痿，便安慰他说：“不要紧，我会帮助你，你慢慢会好的。”志刚流着眼泪抱着我说：“我还有糖尿病，我不会有希望了。但我多么不想失去你呀。”我也流泪了，说：“要有信心，一切都会好的。”

我和志刚一起去看医生，制订了一套循序渐进的治疗方案；我用女性的柔情抚慰着他的心灵和身体。慢慢地，志刚有了感觉，并越来越好。一天，我给志刚打电话，他兴奋地说：“我好了，全好了！我在电话里听见你的声音都很激动。”

那天晚上我们终于成功地做爱，心潮澎湃的志刚激动地说：“我第一次有了做男人的感觉，是你让我成为了真正的男人！”

第二天，志刚就拉着我去拍婚纱照，我说：“我们还不能结婚，你还没离婚呢。”志刚说：“那是早晚的事，再说那张纸能说明什么？只是为了孩子先拖一拖罢了。”

拍完婚纱照，我心里更加踏实了。我爱志刚，就一定爱他的儿子，我希望他的儿子能顺利考上大学，然后再考虑和他的婚事……

相爱却不能不分开

志刚的儿子终于考上大学了。孩子拿到入学通知书的那天晚上，我们在一家很有情调的咖啡屋过了一个浪漫而温馨的夜晚，以纪念我们漫长的恋爱时光。我和志刚很快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一起生活了，我和他都高兴得流下了泪水……

但出意外了：我和志刚都没想到，原来成天喊着要离婚的志刚妻子，一听志刚真要离婚便突然变卦了，死活也不离。

“怎么办？”我有些慌张地问志刚。

志刚不容置疑地说：“没有什么怎么办。这婚离定了！”听他这么一说，我非常感动。

志刚铁了心离婚，但又出了一个意外——他所在的单位进行干部调整，晋升名单中有他。我知道，好官员不应该有任何绯闻，更不应闹离婚，否则就等于给对手加了一票。这仕途中不成文的“规定”通行全世界，连克林顿都不能幸免。

我爱志刚，爱他就应该帮助他实现理想和愿望，而不是将其破坏和毁灭。我对他说：“先别离婚了。”志刚一听就急了：“那怎么行？我们已拍婚纱照了！”我安抚他道：“只要我们有爱情，不在乎那一纸婚书。我可以等你，不管多长时间都等，哪怕你退休……”志刚说：“那太委屈你了。”

我抱着他说：“我不怕委屈。我爱你，连命都可以搭上。”

志刚的眼泪慢慢涌出来，一滴一滴落在我们紧紧相握的手上。

志刚暂时放弃了离婚，把精力转到工作上，还要装出一副恩爱夫妻的样子，每个周末都呆在家里“陪”妻子，我却遭到冷落。我虽然知道这都是假的、暂时的，但心里仍然很难过，因为我不知道这个“暂时”究竟有多久？

志刚每次抽出时间来看我时，我们的相聚总是那么短暂，那么不易，我收拾起孤独寂寞和心酸思念，用最灿烂的笑容迎接他，去超市买许多他喜欢吃的东西，给他做既有营养又可口的晚餐。我的泪水都是等志刚走后一个人悄悄地流。

但随着时间推移，我发现了志刚的一些缺点。

有一次，我下班后去超市给志刚选购食品，一转身发现放在购物车里的提包没了，我急出了一身冷汗。那包里除了有我刚发的工资和进家门的钥匙，还有包括身份证在内的各种证件。望着满满一车食品，我一时没了主意，赶紧给志刚打电话。志刚来后我就哭了，可他只是急得团团转，一点办法都没有，还是我自己找到超市的保安，保安折腾了一晚上也没结果。

那一刻，我突然有一种感觉，志刚不是在困难时候可以依靠的人。我对将来害怕起来：未来的日子里，我们将要面临许许多多困难甚至险境，志刚能和我一起顶住吗？能成为让我信任并觉得安全、可以依赖的男人吗？

志刚顺利地提升了，我们都松了一口气，但我发现，春风得意的他不再提离婚的事了，却越来越多地和我幽会。他说在妻子那儿还是阳痿，只有我才能给他男人的自信。我觉得志刚变了，他用我的身体恢复和维护他的男性本能和尊严，却不再看重我的尊严，竟然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为他所做的一切牺牲，包括没有阳光的生活。我不是找不着男人、要去抢别人丈夫的女人，如果他的家庭对他那么重要，而不是像他说的可有可无或名存实亡，我想我应该离开。

我不再接听志刚的电话，也拒绝和他见面……

为了向志刚表示我离开的态度和决心，我接受了追求我多年的某房地产公司老总于庆林的邀请，与他共进晚餐，并特意选了我和志刚经常去的饭店。那天一进门，我就看见志刚领着客人在旁边的桌子上吃饭，我装做没看见他，与庆林喝了很多酒，然后趴在桌子上哭起来。志刚走过来。他和庆林说了些什么，庆林什么时候走的，我都不知道。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，我躺在酒店的床上，志刚守在一旁。

志刚说：“你为什么要作践自己？我爱你，我看见你这样心里痛。你知道吗？”泪水再一次流下我的脸颊。志刚紧紧地抱着我说：“今生我们不分开了。”

这时，志刚的手机响了，是他妻子打来的。我赶紧穿好衣服，也没梳洗就走了。我不想让志刚的妻子来抓“现行”，尽管我们什么也没做。

我和他儿子咫尺天涯

一晃，四年过去了。志刚的儿子大学毕业后在一家不错的公司工作；志刚也因为身体的原因，提前退居二线。我抱着已经出现少许白发的志刚，哭着说：“我们终于熬到头了。”志刚用力点了点头，又把离婚提上了议事日程。

几天后，志刚愁眉苦脸地给我带来了坏消息：他儿子不同意父母离婚，以死来要挟他，他不忍心伤害孩子，离婚的事可能得先放下。

我告诉志刚：“我也有孩子，原来我一直自己带，为了将来照顾你和你的孩子，我把自己的孩子送到他爸爸那里去了。我的儿子刚上初中，难道不该有母爱，不该有个正常的家吗？我的孩子就不是孩子，就应该受到伤害吗？”

志刚无言以对。我想应该找志刚的儿子谈一谈，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应该通情达理，不会不理解他的长辈。

一天，我拨通志刚家的电话，正巧是他儿子接的。我用英语跟他对话，心想这样能和年轻人更好沟通一些。果然小伙子在电话里大叫：“你英语说得真棒！”我告诉他：“我想和你谈一谈。”他问：“谈什么？用英语谈吗？”我说：“怎么都行。”没想到他的态度骤变，在电话里恶狠狠地说：“你不要再找我爸，不然我会杀了你！”说完就挂断了电话。我又把电话打过去，没人接了。

中午，志刚跑来看我，说他们家昨天晚上闹翻天了，妻子跟儿子说，那个打电话的女人是破坏他们家庭的第三者。两人一起大骂他，骂着骂着，儿子就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，说是心脏病犯了。可我过去从没听志刚说过他儿子有心脏病。

一星期后，我坚持要和志刚的儿子谈话。志刚只好同意，但为了“保护”我，让孩子的姑姑陪着一起来。我在咖啡屋里和他们见面。

“你了解你父亲吗？”见面时，我问志刚的儿子。

“我从小就和我爸在一起，从没离开过一天。”

“你父亲是很重感情的人，你还记得和他一起度过的艰难日子吧？”

志刚的儿子抬起头看着我，没有说话。

我接着说：“他辛苦了一辈子，也孤独了一辈子。他有高血压、心脏病、糖尿病，身体很不好。你知道吧？”

志刚的儿子还是不说话。

“现在他爱我，我也爱他。我什么都不图他的，我只想好好照顾他。我没逼你父亲离婚，如果你父亲和你母亲能好好地生活，我马上就离开。”

志刚的儿子不相信地看着我。

我说：“你父母要是能和好，我真的退出。但是如果你父母确实不能和好，请允许我爱你父亲并照顾他。他永远都是你的父亲。”

志刚的儿子脸色慢慢变得平静、缓和了，我觉得自己已经走近了这个年轻人的心，可这时他的姑姑突然站起来大喊：“别听她胡说八道，咱们走！”边说边拉着志刚的儿子走了。我精疲力竭地趴在桌子上，半天没有动。

志刚的儿子没再跟我交谈，志刚的妻子却找到我单位来了，说：“志刚让我告诉你，他不会离婚，让你以后不要再纠缠他。”我说：“是吗？这话得他亲自跟我说。”她说：“好吧，你等着，他马上就会跟你说的。”说完她就走了。

一会儿，我的手机响了，是志刚妻子的声音：“好好听着吧，他跟你说！”然后就听见她命令的声音，“王志刚，你跟她说！”听筒里没有声音。我说：“志刚，你说吧。”还是没有声音。我说“志刚，我想听你说。”里面却传来那个女人的尖声叫喊：“说！为什么不说？……”此后电话又接通了几次，但每次我等了半天还是没有志刚的声音，我不忍心再听下去，挂了电话。

忘掉他像戒毒一样难

庆林再次来约我的时候，我一点都没有犹豫就去了。我把一切都告诉了庆林，他听完后说：“事情都过去了，现在重新开始吧。”我点点头。

以前，与志刚在一起时我得处处照顾他，因为他身体不好，年龄又大，还得提心吊胆怕熟人看见。但与庆林相处，一切都反了过来：我们可以理直气壮地在一起，不用躲躲藏藏，也不用怕谁找来和我打架；庆林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，甚至每天早上都开车给我送早点，然后送我去上班。

庆林对我处处包容忍让，倍加呵护，慢慢抚平了我心中的创伤。但我不让庆林碰我，每当他想跟我亲热的时候，我就尖叫着掐他的手和胳膊。潜意识中，我还在为志刚保护着自己。庆林每次看着被我掐红的手背，都苦笑着说：“我知道你还没从过去走出来。我可以等待……我一定会有机会！”

庆林给我装了空调，换了滚筒洗衣机，还教我开车，他说他希望我生活得更好一些。他并不在意我连手都不想让他摸，他说他爱我，爱一个人就不图回报。我很感动。我努力试着去爱庆林，随着时间推移，我觉得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快要爱上他了。这让我又高兴又难过：难道爱情真的这么快就可以变化？离开一个男人很快就适应另一个男人，是女人的悲哀还是爱情的悲哀？

可是有一天晚上，志刚突然敲我家的门。一进门，他就跪倒在我面前。我很惊讶，问：“你干什么？” 志刚露出孩子一样的欢欣说：“我老婆同意离婚了。”“是吗？”我有点不相信，也觉得离不离不关我的事了，但看着一个大男人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，我的心不由得软了。

第二天，我和志刚一起去了法院找熟人，希望能尽快判离，同时我也非常过意不去地和庆林分手了。庆林见状，无可奈何地表示理解，说：“看来我无法让你像爱他那样爱我。”

过了几天，庆林开来一辆崭新的富康车，说是送给我的。我以为他开玩笑，他说已经把所有手续都办好了，上面写着我的名字。我问他：“为什么要这样？”他说：“因为我爱你就像你爱他一样。”当他答应我挣到钱后一定把车款还给他，并收下我写的借据后，我才流着泪接受了他送给我的车子……

我和志刚重温浪漫和热情，一起为离婚案奔走，为将来的生活筹划。志刚和妻子达成了协议，两处房子和所有的钱都留给她。

我对志刚说：“什么东西都给她，什么要求都答应她，只带着你自己的衣服出来就行。如果衣服她也不让带，你就只带着你浑身是病的身体‘净身出户’。只要我俩能在一起，就是幸福。”

谁知道这次也成了天大的笑话：要开庭了，志刚的妻子再次出尔反尔，并逼着志刚去法院撤诉。其实我应该知道懦弱的志刚是不可能与他的悍妻离婚的，况且他还有个动不动就犯心脏病、倒在地上寻死觅活的儿子，但爱的幻想让我判断失误……

我因为心情不好，开着车时经常走神，几次撞到路边的石头台阶上，新车三个月就大修了两次。有时我实在控制不住情绪，就把车停在路边，不管不顾地大哭一场。一天，精神恍惚的我终于出了车祸，还好没撞着人，撞到了路边的大树上，把自己的小腿骨弄折了，住进了医院。

我孤独地躺在病床上，突然觉得万念俱灰。那天晚上，同病房的人都回家了，我拿出准备了很长时间的安眠药。吃药前，我突然觉得应该和这个世界告别一下，就拨了一个最要好的女同学的电话。她立即打车来到医院，看到我手里的药瓶，顿时惊呆了。我们抱头痛哭。她说：“放弃这份感情吧，它是毒品，害得你太苦了！”

出院后，我不再给志刚打电话，他来电话我也不接，我想慢慢忘了他。但是真的像戒毒一样，很难。我常常开着车到我们曾经漫步过的海边，打开音响，听着阿杜的《天黑》：“风若停了云要怎么飞，你若走了我要怎么睡，心若破了你要怎么赔……”一遍又一遍地听着，泪流满面地听着。

长长的夜晚就要过去，明天又是一个长长的白天。我还没从有毒的爱情中走出来……